第1章

第九个名字
画布上那些眼睛一直盯着我。
三个月了，我坐在画架前，连一笔都画不出来。颜料干在调色盘上，硬得像块龟甲，我把画笔甩进水桶，暗红色的水花溅到袖口上——三年前买的这件衬衫，袖口早就被颜料浸透了，洗不掉，也懒得换。客厅里那盏破日光灯闪了几下，嗡嗡作响，像只困在玻璃罩里的**。
我起身去洗手间，走过穿衣镜时余光扫到一个影子。
脚步顿住。
镜子里的人不是我。
我慢慢转过头，跟镜中那张脸对视了三秒钟。他很年轻，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，肤色却透着一种死人般的青灰，像埋在地底下很久刚被挖出来。他咧开嘴，冲我笑了一下。
我想动，腿像是钉在地板上。
那个男人抬起右手，五根手指捏住自己的喉咙，指尖扣进皮肤里，皮肉凹陷下去，骨骼发出碎裂的声响——咔嚓。镜子表面应声炸开蛛网状裂纹，每一道裂纹都从他被捏爆的脖颈处向四周蔓延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脖子。
一道淤痕，正从锁骨上方缓缓浮现，像是有人用拇指在那里按出印记。不痛，但能摸到一条凸起的硬块，皮肤下面的组织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紧了。
镜子里那个男人不见了。
破镜子里只剩下我，脸色惨白，额头全是汗。
那晚我没睡。
我坐在客厅里，灯全打开，不敢靠近那面穿衣镜，也不敢看手机，屏幕上反光都能让我心惊肉跳。天快亮的时候，我终于睡着了一会儿，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水面上，脚下的水纹荡开，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。
醒来时，脖子上的淤痕加重了，颜色从淡紫变成了青黑色。
我套上高领毛衣，出门去找苏慕。
苏慕的古董店在城南老街上，门脸不大，招牌都褪了色，但他店里那些东西是真的老。我认识他六年了，从刚毕业租不起画室那会儿就开始在他这里蹭茶喝。他是那种看着普通、说几句话就想让你掏心掏肺的人，但我从来没真正看懂过他。
“你这脖子——”
他递给我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。我那杯普洱茶冒着热气，白雾升起来，苏慕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模糊了一瞬。
“昨晚撞鬼了。”我接过茶杯，烫得指尖发麻